一

苦日子过完了
妈妈却老了
好日子开始了
妈妈却走了
这就是我苦命的妈妈
妈妈健在时
我远游了
我回来时
妈妈却远走了
这就是你不孝的儿子

二

妈妈生我时
剪断的是我血肉的脐带
这是我生命的悲壮
妈妈升天时
剪断的是我情感的脐带
这是我生命的悲哀

三

妈妈给孩子再多
总感到还有很多亏欠
孩子给妈妈很少
都说是孝心一片

四

妈妈在时
“上有老”是一种表面的负担
妈妈没了
“亲不待”是一种本质的孤单
再没人喊我“满仔”①了
才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和飘渺
再没人催我回家过年了
才感到我被可有可无了

 五

妈妈在时
不觉得“儿子”是一种称号和荣耀
妈妈没了
才知道这辈子儿子已经做完了
下辈子做儿子的福分
还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再轮到

六

妈妈在世
家乡是我的老家
妈妈没了
家乡就只能叫做故乡了
梦见的次数会越来越多
回去的次数会越来越少

 七

小时候，妈妈的膝盖是扶手
我扶着它学会站立和行走
长大后，妈妈的肩膀是扶手
我扶着它学会闯荡和守候
离家时，妈妈的期盼是扶手
我扶着它历经风雨不言愁
回家时，妈妈的笑脸是扶手
我扶着它洗尽风尘慰乡愁
妈妈没了
我到哪儿去寻找
我依赖了一生的这个扶手

 八

妈妈走了
我的世界变了
世界变了
我的内心也变了
我变成了没妈的孩子
变得不如能够扎根大地的一棵小草
母爱如天
我的天塌下来了
母爱如海
我的海快要枯竭了

 九
妈妈走了
什么都快乐不起来了
我问我自己
连乐都觉不出来了
苦还会觉得苦吗？
连苦乐都分辨不出了
生死还那么敏感吗？
连生死都可以度外了
得失还那么重要吗？

 十
慈母万滴血
生我一条命
还送千行泪
陪我一路行
爱恨百般浓
都是一样情
即便十分孝
难报一世恩
万千百十一
一声长叹
叹不尽人间母子情

注释①：满仔，是客家人的俗语，乃父母对儿子的爱称。